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
而且，我要死了。

我早就知道的。

我撑不住了。

昏过去的最后一眼，看到了是沈新阳惊慌失措的样子。

春天又到了，一切都向春天一样有着旺盛的生命力，一切都欣欣向荣。

只有我的生命，我脆弱又不值钱的生命，正在一点一点的枯竭，然后慢慢地死在冬天。

周围是马奔跑的声音，我躺在马车里，身边有人在哭泣。

我动了一下。

别动，我带你去宫里找太医。

沈新阳的声音很低沉，有很重很重的鼻音，像是浸在了很深的水底。

沈新阳，你怎么还在哭啊。

我睁开眼，看见沈新阳哭得像个小孩。

别哭了。

他好像听不见，还是在哭。

我想抬起手给他擦擦眼泪，却发现我自己的手正在被他紧紧攥着。

而我一丝力气也没有了。

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笑了笑。

沈新阳，别哭了，我活不久了。

我还有最后一点话，要说。

我活不下去的，当初柳府那一把火，就已经把我烧死了。

我回不了头了。

回不了头，也看不到你就站在我身后。

沈新阳用尽了所有力气在抱我，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
你听我说……我死后，请麻烦你看在柳家和沈家的交情上，帮柳家立一个碑。

还有春荷，我死后，请你帮我，把春荷好好葬在柳家的坟冢旁。

还有，还有……别说了，别说了。

沈新阳哽咽得不成样子，几乎说不出话。

还有最后一句话呢，你一定要听。

好……你说，我在听。

沈新阳，我们……下辈子见。

我突然感到身边好轻好轻。

风掀起了车帘的一角，月亮落到我身上。

我伸出手捉月光，然后被带到马车外。

于是我看见了他们。

父亲，兄长，还有很没见的笙笙，母亲，还有……春荷。

他们就站在那里，看着我温柔地笑着。

我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过去。

眼泪洒了一路。

就在这时，我突然想起什么。

于是我回过头，看到了站在我身的沈新阳。

他眼眶红红，我才发现他又消瘦了很多很多，风一吹过，似乎都能把他吹走。

只是他仍旧定定地站在那里。

他在望着我。

我想了想，还是回过身，朝他笑了笑，接着再无犹豫地走向我的家人。

天亮了。

全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