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皇子的府阺位于城东,青竹驾车前往,脂若二人在里内相对无言。
马车红顶黄篷,四角挂着精美的铜铃,随着车身晃动,铜铃发出清脆的铃声,衬的车厢内越发安静了。
脂若时不时的挑开锦帘望向车外,街上人群穿流不息,青竹放缓车速前行,行到十里街口,拐角处一位衣着褴褛的老妇倦缩在街角。
路人从其跟前经过,莫不露出厌恶的神情。
正在此时,一人驰马而过,挡住了脂若的视线。
脂若忍不住探出头去张望,却被坐在对面的顔博尧一把拉住手肘,顺手扯下挑起的锦帘,沉声言道,“这可是王府的车辇,岂能如此探头张望,失了礼数。”
“切,小气。”
脂若不满的白了顔博尧一眼,甩开对方紧握的手掌,再次挑起锦帘,马车却已过了十里街。
脂若有些沮丧的靠在一旁的软垫上,也不知心里在想着琢磨着什么。
见脂若神色变化,顔博尧问询,“可是遇见相熟之人。”
脂若埋头把玩着纤细的手指,不愿搭理眼前的人。
“可是刚刚策马而去之人?”
顔博尧身子向前探了探,眸子里满是考究。
脂若抬起眼眸,懒懒的扫了顔博尧一眼,“想不到堂堂四皇子倒是挺八卦的。”
八卦?
顔博尧不解,但看这丫头的眼神定然不是什么好话,剑眉微拧正欲说话,驾车的青竹,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,“吁......”
听动静已到了王府,脂若挑起锦帘望去,眼前玉白石阶顺延而上,台阶上三人都不能合抱的红柱屹然而立。
朱红色大门上一对硕大的虎头铜扣分外显眼,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,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‘旭王府’。
‘旭王’乃皇上亲封,两年前顔博尧率兵亲征边陲,大败蛮夷,立下赫赫战功。
皇上一高兴,便赐封旭王,有旭日东升前程万丈之意。
可见当今圣上对顔博尧期望颇深。
大门内,内庭的抄手游廊顺墙两侧延伸,游廓边摆放着数不尽的各类花卉,姹紫嫣红好不艳丽。
调香自然离不得花,脂若一见如此多的奇花,顿时挪不开步子了。
“脂若姑娘请。”
若不是青竹在身后提醒,脂若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。
加快步伐,跟了上去。
路过二进门,进入三进门,人还未至,便闻得后院内传来莺声笑语,“王爷回来了,妾身给王爷请安。”
一位身着撒花烟罗衫,发簪碧翠镂金步摇的女子眉宇含笑的迎了上来,对顔博尧深深一福,软声言道,“王爷,妾身今日做了你最喜欢的菊香糕,辰时差人来请王爷,却听说王爷己经出府去了。”
说话间,轻摇顔博尧的衫袖,纤细的腰身水蛇般的扭动,极尽媚态。
“最近朝中事务繁忙,暂时不得空闲。
倒是冷落了碧儿”顔博尧淡声应道,轻握着眼前女人的香肩,“秋意甚浓,快回房添件衣衫,切不可受了风寒。”
被唤作碧儿的女人,眼里满盛甜蜜,挽着顔博尧的手臂,娇嗔的言道,“碧儿不冷,碧儿陪王爷回墨渊居。”
顔博尧微一侧头,看了身旁的青竹一眼,青竹会意,上前言道,“碧夫人,主子还有诸多公务,属下送您回房可好。”
“切,谁要你送。”
碧儿不屑的瞪了青竹一眼,这才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脂若,眼神顿时冷清,暗含敌意的询道,“她是何人?”
“是本王的客人。”
顔博尧显然不愿多作纠缠,不动声色拔下缠在手臂上八爪鱼似的女人,余光注视身旁的脂若,却见对方目光一直停留在小径旁一盆怒放的龙爪菊上。
显然并未在意眼前活色生香的场景。
青竹得令,领着脂若向墨渊居方向走去。
刚走了不远,前方不远处的厢房内,一名身着菊纹镶金锦衫的女人走了过来,“王爷,大皇子来了,妾身不敢怠慢,请大皇子在正厅饮茶等候。”
“本王这就去,青竹你先领花脂若去墨渊居。”
顔博尧扔下纠缠不己的碧儿,大步往正厅走去。
卧草,又一个妾身......看来这暴戾王爷后院挺热闹的,脂若撇了撇嘴,突然感觉刚才那盆龙爪菊顔色偏淡,香味也不正,本打算稍后采些花蕊回去,调制薰香,此时看来却入不了眼了......
正厅内,大皇子正襟危坐,手持描金彩釉茶盏浅品香茗。
听见脚步声,心知四弟回来了,搁下茶盏笑吟吟的迎了上去,“博尧回来了,为兄今日闲来无事,想着你上次许下赠一盆墨渊居的墨菊给为兄,便厚着脸皮前来讨要了。”
大皇子顔博轩乃姬贵妃的儿子,最喜文墨及伺弄花草,虽政绩上无多大建树却好在性情温良,待人谦和,朝野内外享有‘贤王’的美誉。
“皇兄不提,此事本王倒险些忘了。”
顔博尧抱拳一笑,随即拍了拍脑门,“那墨菊恐怕还得过些时日,此时还未绽放,不如过些时日,待花开正盛的时候,本王差人亲自送来可好。”
“哈哈哈,不急,不急。
为兄也只是一时兴起,不急在一时的。”
兄弟二人闲话家长,缓步往墨渊居方向走去。
这厢,脂若在青竹的引领下进入墨渊居,不多耽搁径直步入顔博尧的寝房,脂若仔细查看,寝房内点着的薰香乃沁兰香,出自花府的御香坊,窗棂前的暖阁软榻上整齐的摆放着兵法书籍,一方赤碧仗青剑斜挂床头,并无异样之处。
整个寝房内虽清爽淡雅,却阳刚气十足,不难看出主人尚武,也无脂粉气息,由此看来顔博尧的美妾甚少涉足。
仔细查看,脂若断定毒源并非出自寝房。
“青竹小哥哥,刚才我见前院里种了许多的奇花,想来墨渊居内也不在少数,不知可否领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家主子原本对花草兴趣泛泛,皇上说主子性情急躁,宜多养花草调养心神,便差了宫里的花匠来府上,那匠人倒也的确精通花艺,将府里打理的繁花盛开。
不过墨渊居内花的种类却是极少的。”
青竹应道,抬手指了指房外一方不大的花圃,“就在前方不远处,姑娘随意查看即可。”
言毕,将桌上的兵书收入软榻旁的书柜里,看样子并不打算陪脂若一同前去。
脂若也不在意,抬足步出寝房,向花圃走去,刚走出房门,便见顔博尧与大皇子二人一前一后从侧面的拱门入内。
大皇子遥遥得见一抹倩丽的身影从寝内走出,不由得笑意更浓了,“看来为兄来的不巧。
想不到博尧又再添佳人。”
眼神意味深长的从那抹倩影处收回,调侃道,“既添佳人,博尧为何还惦记着翠红楼的花魁......想来,此佳人不太一般,博尧的墨渊居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来的......哈哈哈”
顔博尧未置可否,兄弟二人笑声越发近了。
想不到这厮竟空长了一副好皮囊,后院美妾如云,心里还惦记着翠红楼的花魁,真真的色令智昏!
听见大皇子言语,脂花顿时觉得园子里的花不香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