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文宣面上不显,也浅浅笑着,施施然还了一礼。
“苏二公子,早啊。”
旁边是御史台的一个大臣出声笑道,“不早了裴大人,咱们长官都早早进殿候着了。”
哪有比长官还要晚的道理。
裴文宣快步跟上,出声解释,“这不是昨夜醉酒,便多歇了会儿嘛。”
“裴大人这借口可有些拙劣了,太后寿宴,百官齐贺,昨夜都喝得不少,怎的就裴大人特殊了?”
“莫不是温香暖玉在怀舍不得了?”
裴文宣立刻装作警惕非常去捂了这位同仁的嘴,“慎言!”
二人交谈声音不大,却足够入了苏容卿的耳。
好一个温香暖玉。
苏容卿未作何反应,只听得裴文宣那欲盖弥彰的几句解释,聒噪得很。
裴文宣作为御史台的一个小吏,纳言而己,站在群臣的最后方,近殿门处。
听着前头李明和几位大臣的讨论之语。
杨家。
有关杨家的几个字眼蹦入裴文宣的耳朵里,他这才回忆起来。
此时的李明的重头戏在削弱杨家的势力,补上自己的人,扶肖家上位,意图夺下军权。
军权,从来都是大事。
无论对于李明还是李川。
背后有兵力,才有能力与世家叫板。
相比于李川的大刀阔斧,李明显得温和许多,温水煮青蛙地渗透,瓦解,释放了杨家的兵权出来。
此时的杨家己经如同蜂窝,处处漏风漏雨,难以自保。
在李明的有意削弱下,甚至生出了几分反心。
节节败退,说是力不从心,实则是破罐破摔,保存自身。
试图留得青山在。
杨家,毕竟是世家之一,抱团取暖,难以动他分毫。
李明筹谋多年才有今日的成效,自然是不肯妥协。
“西北战败,究其根源在于兵力不足,在于粮草不足,未能鼓舞士气。
臣等建议户部再拨一批军饷。”
世家自然也不肯妥协。
李明听着众多大臣的谏言,裴文宣也听着。
不同于李明的严肃冷峻,裴文宣心下却暗暗笑起来。
军饷,他笑了,军饷于世家而言,是用来**的。
层层贪墨,最后落到将士手里的,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
他自然未作反应,又自然而然忆起前世来,是秦临解了这一局。
他目光远远望着李川。
太子李川神色认真听着群臣激愤,欲言又止,最终隐而不发。
他不信秦真真。
自然也不相信秦临有何手段。
便不敢在大众面前有所举荐,不敢夸下什么海口。
裴文宣瞧着,暗暗叹息,任重道远呐。
此中关键,说白了还是需要一个时机。
一个足以让杨家自作孽活不了的时机,让他自掘坟墓的时机,秦临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力挽狂澜。
而这个时机,裴文宣暗暗思忖,要怎么推一把?
还未等他想出个一二三的详细计划出来,他就己经在前往九庐山的马车上了。
李蓉今日打扮得很是庄重,仿佛是梳了最好看的发髻,戴了最衬她的首饰,披了最绝色的华裳。
一手金质小扇轻摇,一手话本慢看,李蓉斜卧在榻上,没给裴文宣半分眼神。
裴文宣也没出声打扰她,只眉眼含笑,静静看着,仿佛远行的旅人归来,颇为珍惜眼前此景一般。
李蓉余光瞧见这人的神色,淡淡瞥他一眼,“裴文宣,你是怎么一夕之间就老了的?”
“嗯?”
裴文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怔愣了一瞬,复又笑道,“怎么说?
才一年而己,我这皮相己经不配入公主的眼了吗?”
说着还上手在自己面颊上摸了摸,甚至探出头去,让童业端个镜子过来看看。
童业不明所以,却老实照办。
李蓉瞧他这么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,眉头紧皱,端着个小镜子翻来覆去的各种角度地研究自己的脸,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听见一阵悦耳笑声,裴文宣这才放下镜子,抬眼瞧过去,也不自觉弯了眉眼。
“我老觉着你近日的表现很像幼时待我的父皇。”
得了这话,裴文宣笑容僵在脸上,一时无话。
李蓉却笑起来,倾身夺了裴文宣手上的镜子,端详起来,在补妆。
裴文宣瞧着,也巴巴地凑过去,主动拨弄李蓉发髻下方散落的碎发。
“蓉蓉。”
对于裴文宣近几日黏人的举动,李蓉己经见怪不怪了,没作何反应,只漫不经意回应,“怎么?”
谁料脖子上突然一阵温热触感,是裴文宣低头在她脖子上吮了一口。
李蓉脖颈后侧,出现一个吻痕,印子明显。
她透过镜子瞧着,抬眼瞪了裴文宣一眼。
裴文宣却心情大好,咧嘴笑起来。
甚至还主动弯腰,低头,递过脖子到李蓉面前。
“来,给你报仇。”
“你故意的。”
李蓉恨恨道,有微微怒意。
裴文宣“嗯”了一声,仍是低着头,递着脖子,等着李蓉宰杀一般。
可接下来,他尝到了痛意。
是李蓉咬了一口。
只是咬在皮肉上,没用力气,没见血。
裴文宣透过镜子看着痕迹不是很深,稍稍觉得可惜。
“蓉蓉可以再重些。”
李蓉只觉得他有病,白了他一眼,没回话,径自下了马车。
九庐山,到了。
裴文宣下车后,才瞧见前面己经候着了的李川,以及他身侧的秦真真。
微服出宫,踏青赏春。
秦真真带着面纱,瞧不真切,裴文宣再次回想起最后一面,是她抱剑入棺。
李川也瞧了过来。
“姐姐今日竟这般郑重,如此盛装,倒显得我不够重视秦将军了。”
李蓉微微一笑,安慰道,“本就是微服出宫,你若盛装,怕是会吓到一群人。”
作为太子,这般郑重出席,自然会引起世家忌惮,九庐山也别想安宁了。
李川明白过来,便示意秦真真带路。
秦真真朝着公主和驸马行了一礼,便朝前走了。
裴文宣扶着李蓉,余光瞥过前头带路的秦真真的背影,这才明白过来李蓉如此盛装的心思。
不自觉又笑起来。
李蓉再次睨他一眼,“有病。”
裴文宣笑着受了,故意露出带伤的脖颈出来,扶着李蓉上山。
遇到溪水路段甚至还拦腰将李蓉抱起。
伴随着李蓉的惊呼声,前头的李川和秦真真也回过头来,瞧着公主驸马这么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过了溪水小坑。
李蓉瞧着那个小坑,一阵扶额,“裴文宣,不至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