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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凹槽的边缘——没有灰尘,说明最近有人动过。
而且凹槽底部有一层薄薄的霜,像是刚从冰里拿出来的东西留下的痕迹。
有人最近把烬心印取走了,又放回去了。
她站起身,正准备退回去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江烬野的脚步声。更重,更急,带着一种她熟悉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节奏。
她猛地转身。
竹林深处走出一个穿着守烬人长老服饰的中年男人,面色阴沉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。
"织心阁的人,"他的声音很冷,"谁让你来这里的?"
沈栖迟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竹子。
她认得这张脸——沈无咎,守烬人三长老,江烬野的叔父。母亲死的那年,她远远见过他一次,骑在马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守烬人的刀落下。
"我——"她的脑子飞速运转,"江烬野带我来的。我妹妹病了,来取竹叶泉水。"
沈无咎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她的袖口。
"牵丝藤的暗纹。"他冷笑了一声,"织心阁的首席亲自出马,就为了给妹妹采竹叶?沈栖迟,你当你叔父是**?"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栖迟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那根银色牵心丝。
她可以现在就种下去——趁他靠近的瞬间把丝线弹出去,缠上他的手腕。
可沈无咎不是江烬野,他对牵丝之术有防备,而且他的修为远在她之上。
她不能冒险。
"叔父。"
江烬野的声音从竹林另一侧传来。
他端着一竹筒的泉水走过来,脸色不太好。
看见沈无咎的时候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"我带她来的。"他把竹筒放在沈栖迟脚边,站到了她和沈无咎中间,"栖棠咳得厉害,寒青泉能治。叔父如果觉得不妥,我带她们走就是了。"
沈无咎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"你最近跟织心阁的人走得很近。"他的声音压低了,但沈栖迟还是听见了,"烬野,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守烬人少主跟织心人搅在一起,传出去像什么话?"
"像什么话?"江烬野的声音很平,"像少主体恤镇上百姓。沈姑**妹妹有病在身,我带她们来采药,有什么不妥?"
"你——"
"叔父。"江烬野打断他,"泉水打好了,您要是没事,我先送她们回去。"
他没等沈无咎回应,转身拉住沈栖迟的手腕,往回走。
他的手指很凉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能让她跟上他的步子又不至于被拽疼。
沈栖迟任由他拉着自己穿过竹林,心跳快得像擂鼓——不是因为沈无咎的质问,而是因为他的手。
他牵着她。
不是"拉",是"牵"。手指扣在她腕骨上的那个位置,刚好是牵心丝应该种入的穴位。
她袖中的银线微微发烫。
回到沈栖棠身边的时候,妹妹正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,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。
"姐姐!"她看见沈栖迟,眼睛亮了一下,"那个老伯好凶……"
沈栖迟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。
"没事,我们回家。"
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江烬野骑在前面,背挺得很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沈栖迟抱着妹妹坐在后面,把脸埋在沈栖棠的披风里,闻着妹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。
到了织心阁门口,江烬野帮沈栖棠下了马,转身要走。
"江烬野。"沈栖迟叫住他。
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"今天的事,谢谢。"
他沉默了两秒。
"你袖子里的东西,"他背对着她说,"别在禁地里用。那里的竹子会记住丝线的味道,传到守烬人耳中。"
他走了。
沈栖迟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,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着的左手。
掌心里,那根银色牵心丝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。
她在竹林里太紧张了,手指一直在抖,丝线被她自己绞断了。
她把它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。
当天夜里,反噬第一次真正发作。
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灼烧,而是一整根烧红的铁条从心口捅进去,横着搅了一圈,又抽出来,再捅进去。
沈栖迟蜷在床上,咬着被角,浑身冷汗把褥子都浸透了。
她想喊,但怕吵醒隔壁的沈栖棠,只能把嘴唇咬出血来。
她知道为什么。
牵心丝断了。丝线一断,反噬就翻倍地往回弹。
她自己织的线,自己绞断的,等于亲手往心口插了一刀。
窗外的雾很重,什么都看不见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"沈栖迟。"
是江烬野的声音。
她想应,但嘴唇上全是血,一张嘴就疼得发抖。
门被推开了。他的脚步声很轻,走到她床边停住了。
"我就知道。"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怜悯,不是心疼,而是一种近乎自责的沉闷,"你用了牵心丝,又把它断了。"
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的心口。
掌心隔着薄薄的里衣,刚好压在那阵最疼的位置。
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掌心渗进来,像一捧凉水浇在烧红的铁条上,疼意慢慢退了一些。
"别动。"他说,"烬印能暂时压住反噬,但只能管一时。你明天去找阁主,让她教你一个解法。"
他的手在她心口停了很久。
久到沈栖迟以为他要一直这样放到天亮。
然后他收回了手。
"下次别自己断线。"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、听不出情绪的样子,"想种就种,不想种就别碰。半途而废的东西,伤的是自己。"
脚步声远去了。
沈栖迟睁开眼,看见窗台上多了一个小瓷瓶。
她伸手够过来,拔开塞子闻了闻——是凝露丹,镇上最好的伤药,一颗要三两银子。
她把瓷瓶贴在胸口,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心口的疼已经退成了隐隐的钝痛,像一根被拔掉的倒刺,伤口还在,但不再流血了。
她闭上眼,在黑暗中摸到了一个她不敢承认的事实——她不想种牵心丝了。
不是因为怕反噬。
而是因为,如果他真的被丝线操控了,那他今晚来给她送药、用烬印帮她止痛,就都变成了一场被迫的戏。
她不想让他被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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