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桥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陶家这位小祖宗,打小就围着自家领导转,隔三差五就要闹出点动静。旁人看着是不懂事,只有他知道,哪次不是领导悄悄兜着底。
办公室很大,陈设极简。
深色大班台,整墙的书柜,迎面墙上挂着行政区划图,深灰色窗帘半拉着,夕阳光斜斜落进来。
陶灵聿环顾一圈,指尖动了动,到底没乱碰。
她认得大班台上那只紫砂杯,是爷爷当年送给赵穆清的入职礼。
皮归皮,分寸她懂。
办公场所满是涉密文件,世家出身的孩子,这点规矩刻在骨子里。
她收回视线,安安静静坐着,脑子却没闲着。
今天**这事……
她真不是莽撞。
施工队脚手架都搭好了,等两周批文下来,临清贡砖的原始肌理早被腻子盖得严严实实。
她学了这么多年城市规划,最清楚这些东西毁了就再也回不来。
更何况,帽儿胡同那片是他在会上重点提过的老城保护示范区。
速写本上的砖纹还没补完,她拿出来又画了两笔,心思却飘到了别处。
翻出手机,给闺蜜发了条消息:
今晚晚点到,你先去。
对面秒回:?
她回:挨训呢,别吵。
对面甩来三个问号。
她笑了一下,把手机塞回口袋,又从包里翻出那份剪报。
上个月的讲话摘要,她已经看了不下十遍。他在会上说:“老城保护不是把历史封存起来,是让它活着融入城市血脉。”
她当时在图书馆电子屏上看到这段话,拿笔抄了一遍,又专门去找了全文打印。
指尖蹭过末尾“赵穆清”三个字,纸边已经被摸得发毛。
不多时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节奏不快,每一步都沉稳。
陶灵聿反应迅速,将剪报连同速写本一起塞回包里,捋了捋衣角,坐得更端正了。
门轻响一声推开。
赵穆清走了进来,白衬衣挺括有型,鬓角沾了点薄汗,带着外头的热浪与淡淡的木调香。
他反手带上门,严丝合缝地掩住了走廊的动静。
深色西裤笔直如裁,皮鞋一尘不染。坐了一下午的会场,他周身不见半分疲态,脊背挺拔端稳,是久居上位沉淀出的气度。
看见沙发上的人,他沉默一息,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。
陶灵聿心里悄悄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赵穆清靠在椅背上,掀眸看她一眼,淡声动唇:“说吧。”
陶灵聿端正坐姿,清了清嗓子:
“帽儿胡同三十七号院,晚清遗存的四合院建筑,一九八四年列入京城市级文物保护单位。外墙墙基用的是临清贡砖,砖缝用的是糯米石灰浆,这种工艺在京城老城区现存不超过二十处……”
“说重点。”他皱眉打断。
“我**了。”她声音低下去。
“继续。”
“……被警务站扣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报了你的名字。”
赵穆清没再应声,一只手搭在桌面上,指尖不紧不慢敲了两下桌沿。
这个动作陶灵聿熟啊。
每次要挨训之前他都是这样,一边组织措辞,一边压着情绪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,报我的名字能当通行证使?”
陶灵聿低下头,态度诚恳,半句狡辩都没有: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
“错哪儿了?”
“不该擅闯文保院落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不该拿你的名字走流程。”
“还有呢?”
还有?
陶灵聿抬起头,眼睛亮得狡黠,试探道:“……不该没摸清警务站的**时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