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第三天,陆铮让人把我的东西送来了。
只有两套换洗衣服、半包红糖,还有那本白皮记账册。
送东西的人是陈娟。
她拿起那本记账册,笑着说:“陆厂长让我从家里带来的,住院这几天的费用也得记账。”
记账册原本是我们刚结婚时一起买的本子,后来被陆铮交给了陈娟管家里的帐。
册子第一页写着:给孩子攒的钱。
她扫了一眼,又若无其事地合上:“对了,陆厂长觉得您要长期住院,家里那间给孩子的房间空着也是浪费,我宿舍漏雨,暂时搬进去住几天。”
我转头看她。
“你住进我家了?”
“陆厂长怕我一个人在职工宿舍不安全。”
她把一张手写的调整单放到床头。
“而且我住过去后,方便替你们控制家里的日常开支。”
单子上划掉了乡下保姆、新打的木摇床和新做的小棉衣。
保留的只有一摞用旧床单剪的尿布。
我指着保姆那一栏。
“这是陆铮答应我的。”
“陆厂长说,现在讲究艰苦朴素。”
陈娟弯下腰,替我压了压被角。
“嫂子,大院里的女人生完孩子,哪个不是自己带?”
“您休着产假不上班,正好能省下这笔钱。”
我的手指慢慢攥紧。
“让陆铮来见我。”
“他今晚有家宴。”
陈娟露出为难的神情。
“老**说,您住院不方便,叫我陪陆厂长去,免得亲戚问起来不好解释。”
下午,护士喊我去接走廊的电话。
是陆铮打来的。
电话那头很热闹。
我听见亲戚问:“那是苏婉的翡翠镯子吧?怎么戴在陈秘书手上?”
陈娟连忙解释:“您误会了,苏婉同志在医院保胎,阿姨借我戴一晚,免得陆厂长失了面子。”
陆铮没有纠正。
他只对电话里的我淡淡道:“你身体不方便,今天不提你。”
我听着那句不提你,胸口一点点凉下去。
从前每次家宴,陆铮都会在桌下偷偷握住我的手。
如今,我躺在医院保胎,另一个女人却戴着我的镯子,坐在他身边,陪他应酬满桌亲友。
我问:“孩子房间为什么给她住?”
陆铮皱眉:“她只是暂住。”
“小木床和小棉衣呢?”
“都退了。陈娟说大部分用不上,留着也是浪费。”
我握紧话筒:“那是我们给孩子准备的东西。”
他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孩子还没出生,你就置办了一屋子,这不是资产阶级作风是什么?”
“我用的是我结婚前的钱。”
“又是婚前的钱。”
他语气严厉起来。
“苏婉,你是不是一直在给自己留后路?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如果我说是呢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那就把**家老院子租给别人的租金交出来,以后租金统一入家里的账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住我的房子,花我的钱,孩子也由我负责,你留着那笔租金做什么?”
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女人嫁了人,心还分得这么清,难怪养不熟。”
陆铮对着话筒说:“明天我让王干事准备个字据,你签了,院子还是你的,只是租金交给陈娟统一保管。”
“我不签。”
“那我就停掉住院费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像在告诉我,今晚会下雨。
肚子忽然一阵剧痛。
护士见我情况不对,连忙扶我进病房。
半小时后,陈娟托人送来一张照片。
婴儿房里,我托木匠打的小床已经不见了。
原本放床的位置,摆着她的脸盆架和梳妆台。
那本白皮记账册摊在桌上。
她用红笔写下了一行字。
婴儿用品退款共计***元,已存入陆厂长指定存折。
我要求出院那天,大夫坚决不同意。
“宫缩才稳定两天,现在回去风险很大。”
我把找王干事拟好的离婚申请装进包里。
“我会按时回来复查。”
护士低声提醒:“你爱人昨晚打过电话,说从今天起不再支付费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