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没亮，我就被摇醒。
妈掀开被子，一把拽起我胳膊。
“那边人手不够，你去帮厨。”
从择菜到传菜，我脚不沾地忙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等最后一盘菜端上去，我终于有时间摸出老年机。
屏幕上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，全是同学和老师发来的。
“昭昭，我们到了，**妈说你没邀请我们？”
“她把我们当成来蹭饭的乞丐往外赶……”
“没关系昭昭，老师知道你考上好学校就行了。别放在心上。”
我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，给他们发去了道歉的短信。
我跑出后厨，一直跑到宴会厅门口。
大厅中央，妹妹穿着蓬松的公主裙，被全家人簇拥着站在台上。
她举着话筒，眼眶泛红。
“这些年如果没有爸妈和哥哥，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“妈妈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做早餐，爸爸风雨无阻送我上学，哥哥帮我补习……”
我忽然想起自己高中的早晨。
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擦地、洗衣服、把妹妹的午餐装好。
等我忙完，早自习已经迟到了。
妈妈没给过我早餐钱，生活费只够中午在学校吃一顿午饭，饿极了就灌一肚子凉水。
台下有人问：“宋妈妈，你家几个孩子呀？”
妈妈笑得体面：“两个。”
“咦，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吗？姐姐考得怎么样？”
妈**笑容顿了一下，摆了摆手。
“嗨，那孩子打小就笨，随***。估计考了个专科吧。”
我是今年的市状元。
高考出分，全家围着妹妹帮她填志愿，没有一个人问我考了多少分。
我站在宴会厅最后面，看着舞台上方那排烫金大字。
“热烈祝贺宋灵金榜题名，荣升A大。”
原来说好的两个人的升学宴，从头到尾，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。
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，扫过我身上沾满油污的衣服。
她皱了皱眉。
“你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？一点都不知道爱干净。今天是**妹的大日子，别上桌了。”
原来我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大概是我脸色太难看了，妈多看了我一眼，语气难得软了几分。
“行了，别这副样子。”
她伸手把我领口上一根线头摘掉。
“等吃完饭，带你去买点开学用的东西，顺便挑几件衣服。上大学了，也该打扮打扮自己了。”
我心口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丝暖意。
上次买新衣服，还是高中统一**校服。
后厨闷得像蒸笼，我扒着饭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透过传菜口，我看见妹妹坐在主桌上，妈给她剥虾壳，爸给她挑鱼刺，哥把饮料拧开盖子才递到她手边。
吃完饭，我又被留下来收拾碗筷。
等把最后一摞盘子洗完，掏出手机一看，妈发了条消息。
“你太慢了，我们先去商场了，你自己过来。”
我挤了四十分钟公交找到商场。
妹妹已经挑了一大堆东西，购物袋堆了满椅子。
妈妈随手扔给我一件衣服。
“试试。”
料子薄得像纸，我穿上连内衣都透得清清楚楚。
妹妹捂着嘴笑出声：“哇，好土。”
妈妈问我喜不喜欢，我还没开口，她已经把我拽到收银台前。
“喜欢就把单买了，就当送给妹妹的升学礼物。”
收银台上放着小票，共计2200，我的衣服下面写着两个小字：赠品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“那我考上大学，妹妹送我什么？”
妹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妈，我不要了。”
妈妈搂过妹妹，狠狠剜了我一眼。
“**妹考大学一辈子就这一次，你比她厉害，送妹妹个礼物怎么了？”
他们拉着妹妹走了，没有一个人回头。
手机上，朋友发来短信。
“票改签好了。”
我付了款。
付完这笔钱，我和这个家，就再也没有关系了。